从《地心引力》到《星际穿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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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七月 2016
作者  方玄昌

现实中的太空探索比影片中所展示的更艰难也更精彩,空间科学家则比影片主人公更无私、更纯粹、更少功利心。观看这两部片子,时时都能感觉到一种发自心底深处的恐惧——它们才是真正的恐怖片。恐惧来自两方面:外太空令人毛骨悚然的孤寂;星际旅行中常人难以体会、难以理解的不可控。


2000年4月份,笔者曾经写过一篇万言长文《人类何时搬离地球》,作为给新千年第一个地球日的献礼发在《中国科技画报》封面。那篇文章的基本内容是:随着太阳和地球本身的演变,以及人类活动对地球产生的反馈作用,我们这颗星球终将变得不那么宜居,未来我们的后代(假如人类能够一直繁衍到那个时候)将不得不面临星际大逃亡的命运。文章中,我提出威胁人类家园的最近、最实际而看得见的隐患就是气候变化,以及持续增加的人口对耕地的过度需求;而搬到另一个行星系唯一能借助的途径便是时空泡和虫洞。


那篇文章发出不久,史蒂芬·霍金也发表了与我相似的言论:他认为人类活动引发的气候变化等问题,将在千年之内让地球变得不宜居住,人类必须尽早考虑去外太空开辟新根据地。

没想到,科学家和科普作家们普遍怀有的这些担忧,居然真的被好莱坞拍成了大片——电影《星际穿越》中,科学家正是在地球迅速走向荒芜的背景下试图借助于虫洞逃往另一颗星球,只是影片将这一天的来临提前到了仅仅几十年之后。巧合的是,这部片子在全球上映正值“菲莱”探测器尝试登陆彗星表面之际。

从《地心引力》到《星际穿越》,一年之中两部涉及太空科学的大片前后火爆上映,均获得如潮好评,这足以证明公众对于科学、尤其是对于引人无限遐想的空间科学依然拥有足够热情。与上一对科幻巨片“双子星”——《2012》与《阿凡达》——将科学元素仅作为佐料的做派(参考笔者旧文《2012》&《阿凡达》:科幻还是魔幻)不同,《地心引力》和《星际穿越》这两部片子对于科学问题要严肃得多,其中涉及到的技术和科学,与现实离得并不十分遥远;尤其是《星际穿越》,科学问题不仅是推动剧情的第一要素,在我看来甚至还成了影片暗伏的实际主人公。

但无论如何,无论是怎样的影片,其服务目标都是普通大众,娱乐价值终究是第一位的,这就不可避免会出现一些违背基本科学原理的槽点,从而为一些较真的科学家及科普作家所遗憾。然而即便如此,我依然认为,观看这两部影片,掌握一定科学知识的观众依然能获得更多体会。作为一个对天体物理学有着较多了解的科普作家,我观看这两部片子,时时都能感觉到一种发自心底深处的恐惧——它们才是真正的恐怖片。

我所说的恐惧来自两方面:外太空令人毛骨悚然的孤寂;星际旅行中常人难以体会、难以理解的不可控。

在此不得不提到笔者的另一组旧文——2004年所写的、介绍人类太空探索的文章《孤独的探索者》,这组文章也作为封面故事发在《中国新闻周刊》。彼时,作为人类信使发往外太空的四个探测器——先驱者10号、先驱者11号、旅行者1号、旅行者2号分别接近或飞到了太阳风层顶。

我认为,这四个探测器的最后任务,无与伦比地展示了人类的智慧与科学家的烂漫。它们带着以宇宙中智慧生命普适的语言描绘的人类信息奔赴太空,期待百万年甚至亿万年之后为来自银河系中其他恒星周围、比人类文明更高级的智慧生命所捕获。在伴随着无边黑暗与孤寂的亿万年旅途中,四个探测器遭遇外星人的概率均低到了无限接近于零的程度;探测器所携带光盘的主要设计者卡尔·萨根说,即便它们中的某一个幸运地被外星人捕获,从理论上看,那时人类文明也很可能不复存在于地球。那么,科学家如此煞费苦心又为哪般?他们只为了告诉外星智慧生命,在古老的太阳系中,还曾经生活着地球人类这样一群宇宙精灵;他们只为了在人类及地球覆灭之后,在茫茫宇宙中留存四张永恒的光盘——那里面既有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和俞伯牙的《高山流水》,也有普通家庭主妇摔破碗碟的声音。

平心而论,无论是《地心引力》还是《星际穿越》,在展示太空的孤寂时都还不算十分成功。其中,《地心引力》原本设置的主题之一就是要展示宇航员在太空(尽管还是内太空)的孤寂和无助。我在观看这两部片子时,心底感到的恐惧更多还是来自自己对太空的了解,而非影片所展示的画面与故事;两部影片带给我的心理冲击还远比不上先驱者与旅行者的故事带给我的激动。

从《星球大战》系列到《阿凡达》,似乎影片中的星际间旅行多数伴随着入侵;《星际穿越》中,主角也是为了开疆拓土。很显然,现实中的空间科学家比影片主人公更无私、更纯粹、更少功利心。

而如果公众了解旅行者1号及后来的卡西尼-惠更斯号复杂的发射过程,我们会发现现实中的太空探索故事也许比影片中所展示的要更艰难、更精彩。旅行者探测器和卡西尼-惠更斯号子母探测器均携带放射性同位素发电机,因此当年它们的发射均受到了某些环保组织的干扰,甚至迫使NASA“偷偷摸摸”地发射卡西尼号。

这两个探测器发射及在太空中提速飞行的过程更远非《星际穿越》中的“永恒号”可比。“永恒号”只借助火星提速一次,而卡西尼号先后四次借助行星的“引力弹弓”:金星两次、地球一次、木星一次,其复杂得无以复加的飞行路线几乎完全决定于发射的一瞬间,任何因素——包括发射时间的选择、发射初始角度及初始速度——的轻微改变均可能导致这部昂贵而复杂的探测器撞上上述四颗行星的某一颗;而其终极任务——惠更斯号登陆土卫六,则完成于信号来回传输需要接近三小时的15亿公里之外。(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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